鏡像神經元、社交大腦、自閉與精神分裂症


一般認為我們有與生具來推論別人心智狀態例如信念、想法、慾望跟情緒的能力,在心理學這個能力被稱之為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 ToM),它可以被分為許多層次:

一級的ToM是理解自己的心智狀態,“志明很難過”

二級是理解別人的心智狀態,“春嬌顯得冷淡,志明感到她刻意在疏遠自己”

三級則是理解別人怎麼理解另一個人 ,“志明想春嬌怎麼了,該不會是昨天吃掉她的甜甜圈,讓她懷恨在心吧!”

ToM

甚至還有更高階的ToM,也就是理解別人怎麼使用第三級或更高的ToM,簡直沒完沒了!往往這也是優秀作家必須具備有的能力,畢竟要寫一本具有數十到上百個角色的小說,光取名字就夠痛苦了(還不能忘記),更不用說要描繪這些角色的心理狀態。認知心理學家假定人類至少普遍擁有程度不一的三級ToM,認為這是人類同理心、社交認知、語言發展的根本基礎,並使人類得以社會化。

但一直以來都沒有生理上的基礎來佐證心理學家的想法,直到1990年代義大利神經學家在實驗室裡觀察猴子作抓取物品時的大腦活動時,發現除了執行任務的猴子的特定腦區會活化之外,在一旁看熱鬧的猴子在相似的腦區居然也出現活化,簡直就像腦袋裡有一面鏡子在映照外界發生的事情,使得僅僅只是觀看的猴子也能在心靈裡執行抓取物品動作的想像(所謂人家在吃麵,我們在一旁喊燒)1,這些神經元後來被命名為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

鏡像神經元所隱含的意義一開始並沒有被重視,甚至當時的科學期刊龍頭之一Nature還以主題無趣拒絕刊登這篇文章,直到科學家們了解到這或許就是ToM的生理基礎後,相關研究開始蓬勃發展。 英國人類學家Robin Dunbar把這個想法擴大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理論,因為在當時普遍認為人類大腦的演化是環繞在環境資訊的處理需求上(ecological problems),例如辨識周遭的環境、食物的尋找等等,但這無法解釋為何人類的大腦相對體積比起其他物種要來的高很多,尤其是大腦是一個代謝上極其昂貴的器官,佔人體總重量僅2%的大腦,平均消耗我們體內20%的氧氣跟25%的葡萄糖,除非演化上有什麼好處,否則大腦應該發展為夠用就好,而黑猩猩的大腦顯然就足以產生處理環境問題的技巧,那為何人類會突破而發展出更複雜更耗能的大腦,Dunbar觀察到黑猩猩的聚落大約是50隻,人類的原始部落平均約150人,表面上只差三倍,但社會複雜度以不只三倍的比例增加,換言之,我們需要更精細的大腦來理解人際跟社會訊息,鏡像神經元提供建構社交大腦(Social Brain)的基礎,而人類的社會群體規模的增加則推升此能力演化的速度2

社交大腦提供我們對精神疾病的更深刻的看法跟不同的理解,當大腦的神經發展在嬰幼兒時期出現問題,使得社交大腦未能成熟,結果就是無法處理人際、社會資訊(沒有或僅有部份的一級ToM),臨床上就是自閉症3;但若是潛伏的社交大腦障礙則可能在後期發展出異常的ToM4,錯誤解讀自己的感受、別人的想法,臨床上則是精神分裂症,某個角度來說,兩個看似南轅北轍的疾病可能是大腦同一個功能在不同時期受到傷害後的不同表現。此外,鏡像神經元的存在,意味著我們的意識受旁人的作為的影響,不可分割,換言之,沒有所謂獨立意識的存在,早在鏡像神經元發現前,精神科醫師榮格(Carl Jung)便認為人有集體潛意識,社會學家涂爾幹(Émile Durkheim)則提出社會本身具有集體意識,他們都是深具洞見的先知。

  1. Di Pellegrino G, Fadiga L, Fogassi L, Gallese V, Rizzolatti G. Understanding motor events: a neurophysiological study. Exp Brain Res. 1992;91(1):176-180. doi:10.1007/BF00230027.
  2. Dunbar RIM. The social brain hypothesis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social evolution. Ann Hum Biol. 2009;36(5):562-72. doi:10.1080/03014460902960289.
  3. Baron-Cohen S, Leslie AM, Frith U. Does the autistic child have a “theory of mind” ? Cognition. 1985;21(1):37-46. doi:10.1016/0010-0277(85)90022-8.
  4. Pinkham AE, Hopfinger JB, Pelphrey KA, Piven J, Penn DL. Neural bases for impaired social cognition in schizophrenia and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Schizophr Res. 2008;99(1-3):164-75. doi:10.1016/j.schres.2007.1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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